央企加速剥离非主业
央企正加速推进非主营业务剥离进程。
2026年6月23日,国务院副总理张国清在全国进一步深化国资国企改革动员部署视频会议上明确指出,要“完善主责主业管理,强化无关多元、多层架构、过度负债等管控,并按照‘三个集中’要求推进重组整合与资源盘活”。
一周之内,中国石油等多家央企董事长密集表态响应。非主业剥离已从鼓励倡导转入硬性考核。
这场改革为何在当下加速?资产剥离后去向何方?
01
为什么
央企剥离非主业,并非始于今日,但今日之压力前所未有。2026年以来,中国石油董事长戴厚良、哈电集团董事长黄伟、中国航天科技董事长陈鸣波、中国一重董事长吕智强等央企董事长已相继在内部会议上明确表示必须聚焦主责主业。
转折来自国务院国资委划定的量化红线:央企资产要进一步向国民经济97个行业大类中的20个重点行业集中,力争88%以上营业收入来源于这20个关键领域。
标准已然明确,两重压力层层传导,这两重压力将央企剥离非主业从可选项推成了必答题:战略聚焦是根本方向,盈利困境是现实推力。
第一重,战略重构:“三个集中”划定了国有资本的流向。这是本轮剥离最根本的动因。国务院国资委明确要求,央企资本要向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向提供公共服务、应急能力建设和公益性等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行业集中,向前瞻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中。“三个集中”回答了央企往哪里去的问题:不是退出竞争,而是从一般竞争性领域抽身,去填补国家战略需要的空白。中粮集团是这一逻辑的典型样本:清理酒店物业、金融信托等非主业后,聚焦生物制造、智慧农业等方向。据其2025年年报,其旗下14家上市公司中13家盈利。
第二重,盈利倒逼:大量非主业资产呈现出“两重不匹配”的困境:投资回报跑不赢资金成本,业务逻辑游离于产业链协同之外。市场端,部分非主业资产正从蓄水池变为出血点。以航天机电(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旗下上市公司)为例,其2026年6月公告,拟挂牌转让的连云港神舟新能源有限公司2023年尚盈利4439万元,2025年前8个月已亏损1.32亿元。主因是光伏组件价格跌至约0.6元/瓦,项目收益率跌破央企投资红线。
如果说回报之失是财务层面的直接警示,那么协同之缺则是战略层面的深层病灶。
华润置地(华润集团旗下上市公司)的案例最具象征性。2025年10月华润置地挂牌转让润地康养100%股权,彻底退出康养业务。这个从2016年开始布局、巅峰期床位过万张的业务,2024年全年营收仅1630万元、亏损14万元。比财务数据更耐人寻味的是华润置地董事会主席李欣的反思:“当时康养很热门,置地没太多考虑就买了。”买完之后才发现,地产和康养的商业逻辑完全不同,地产讲求高周转、快回款,康养却是重资产、长周期、低回报,投资回报周期往往以十年计。华润曾试图通过整合医药供应链、引入国际照护技术来构建协同效应,但“由于业务模式的根本差异,这些努力未能产生预期中的化学反应”。投入产出严重倒挂的背后,是业务逻辑从根本上游离于地产主业的核心能力之外,此为协同之缺。
02
怎么剥离
《企业观察报》获悉,中煤集团、国家电网、国家能源集团等央企正在批量挂牌非主业资产,清理范围覆盖金融股权、新能源电站、化工资产、商业地产等领域。
先说金融股权。6月22日,主营煤炭生产贸易的中煤集团挂牌出让中煤财险6.58%股权,底价9155万元,同时列入清理清单的还有中诚信托3.39%股权和山西山阴农商行股权:这些金融资产与煤炭主业毫无协同。更有意思的是鞍钢集团与中兵投资的“协同清退”:2026年4月30日,鞍钢集团在北京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其持有的光大永明人寿12.505%股权,转让底价10.05亿元,为清仓式转让。中兵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中国兵器工业集团旗下资本运营平台)于同日挂牌转让其持有的光大永明人寿12.505%股权,转让底价10.05亿元,同样为清仓式转让。还有一条隐形通道也被堵上了。针对部分央企利用私募基金进行非主业财务投资的隐蔽扩张行为,国务院国资委于2026年5月出台《中央企业私募投资基金管理办法》,效果立竿见影。5月中旬至6月中旬,央企集中挂牌清退了一批非主业基金资产。
再看新能源。新能源是今年央企处置规模最大的一类非主业资产。仅2026年4月,国家能源集团、华润电力、国家电网、中国船舶、南方电网、中国电建、中核集团等七家央企,集中挂牌13家新能源项目公司股权,合计转让底价约8.6亿元。国家电网于2026年4月在北京产权交易所一次性挂牌转让山西国电新能源有限公司100%股权、吉林风电新能源有限公司100%股权、山东光伏新能源有限公司100%股权,三家区域新能源子公司全部出清,以聚焦电网运营核心主业。航天机电(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旗下上市公司)于2026年4月在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全额清仓连云港神舟新能源有限公司100%股权。中国电建于2026年4月在北京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新疆龙庆新能源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底价34.82万元。华润电力(华润集团旗下上市公司)在2026年4月将持有的河南华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部分股权在北京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
金融和新能源之外,其他非主业资产也在同步过筛。
2026年6月4日,ST人福(600079.SH,2025年成为招商局集团旗下企业)公告,其全资子公司RFSW Holding Pte. Ltd.拟通过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其持有的乐福思健康产业股份公司16.34%股权,转让底价不低于10.56亿元,为清仓式转让。 2026年5月22日,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预披露,中建一局挂牌转让常德万达置业有限公司100%股权、遂宁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100%股权。
至于那些早已停摆的“僵尸企业”,则是注销清算。2026年1月29日,国投智能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国投集团旗下子公司)在北京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其持有的国投智能(北京)安全有限公司100%股权,为清仓式转让。截至2026年3月底,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中国五矿集团旗下公司)已完成湖南水口山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香港山水有限公司等子公司工商注销。
03
谁在接盘
从2026年的交易数据来看,央企非主业资产的流向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结局一:地方国资战略接盘,“央企退、地方进”。
这是最具制度意义的流向,也是当前唯一能实现大宗资产批量出清的通道。
中煤财险股权六年三次挂牌,最终由山西金融控股集团在2025年末增资扩股,股份从32.78%跃升至46.05%。航天金租46.5%股权由中国航天科工集团清退后,湖北省属金控平台湖北宏泰集团分步受让,成为第一大股东。
汉口银行的案例最为典型。中国电信集团六次挂牌出让其股份,底价从5元/股一路降至2.65元/股,始终无人问津。但2026年6月,湖北本地两家国资以每股5.15元的价格全额接盘其3000万股。这种反差背后的逻辑在于战略诉求分化:央企服从全国一盘棋的集中布局,地方国资则需要充实本地金融基础设施。一个要退,一个要进,诉求恰好匹配。
地方国资对接央企出清资产的通道,正在从个案走向制度化。
以重庆为例。据重庆市国资委消息,2026年2月,重庆发展投资公司启动“4241”资产盘活行动计划,计划以200亿元直接投资撬动400亿元社会资本,力争盘活资产超1000亿元,明确聚焦“两非”、经营类物业、金融类和资源类四大领域,并同步完成覆盖资产端到资金端全链条的五轮集中签约。
类似的央地对接平台曾经也在西安落地。据陕西国资委官网消息,2024年11月,西安市国资委专门召开市属国企与驻地央企非主业出清资产处置合作对接会。会上通报了驻地央企拟出清的非主业资产清单,西安商贸物流集团分享了成功收购中粮贸易(西安)有限公司持有的西安丝路粮食贸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65.44%股权的经验。西安市国资委明确,将建立信息联动机制,促进央企与市属国企在资产处置、债权债务化解等方面对接,不断深化央地合作。
结局二:有价无市,无人接盘,挂牌热、成交冷。
这是当前最尴尬的现状,也是改革推进的最大瓶颈。据《企业观察报》统计,北京产权交易所数据显示,2026年央企挂牌超30笔,但成交寥寥。2026年4月,七家央企集中挂牌13家项目公司,但成交公告栏上显示,真正完成交易的标的有限。
诚泰财险3.18%股权的转让历程比较典型。转让方云南冶金集团于2023年11月在广东联合产权交易中心首次挂牌,底价1.56亿元,流拍;2024年10月第二次挂牌,底价降至1.25亿元,依旧流拍;2025年12月30日第三次挂牌,地点换至北京产权交易所,底价不降反升至1.84亿元,但至今仍未找到接盘方。
中铁信托0.826%股权,转让方为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于2025年11月首次挂牌,底价1.0056亿元;因无人受让,2025年12月第二次挂牌,底价降至9050万元,打了九折,挂牌期延长至2026年4月3日,依旧未能成交。
这引出一个根本性追问:如果民间资金不接、地方国资又接不动,那么央企这些非主业资产如何才能完成剥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