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员 邱延波
有的污水处理站,为处理污水而建,心思却全在应付检查上。
据央视《财经调查》报道,在江苏徐州铜山区叶庄村,三十来户人家的村子建了污水处理站,没有污水可处理,设备就靠着罐里的存水自己循环,一天空转耗电约十度,一年白扔3600多度电。更绝的在洞山村,为了让站里“有污水可处理”,项目方干脆开来罐车,从京杭大运河里取水,灌进管网和污水井。而沟渠里的污水,未经处理,照样直直流回大运河。罐车灌进去的是清水,管道淌回来的是污水。
治污的设备在演戏,污染的水在回流。洞山村这座污水处理站花了191万元,结果村民一天没用,却从2025年3月起,生活用水里每吨被加收0.35元的污水处理费。

戏演得越认真,真相越刺眼。
设备为什么要空转、要灌运河水装样子?因为检查看的是“转没转”,不是“净没净”。一座处理站好不好,考核的到底是电表上的数字,还是河里的水清不清?
生态环境部办公厅、农业农村部办公厅2023年12月印发的《关于进一步推进农村生活污水治理的指导意见》(环办土壤〔2023〕24号),明确要求“因地制宜,分类施策”,常住人口多少、污水产生量多少、收集难不难,都要先摸清再定模式,不搞一刀切。成效怎么评判?文件给了三把尺子,叫“三基本”:基本看不到污水横流,基本闻不到臭味,基本听不到村民怨言,治理成效要为多数村民认可。文件里还有一句大白话:建一个成一个,不搞“一阵风”。


三十来户、没多少水的村子,适不适合砸钱上集中处理站?只需村头转一转就有答案。可站还是建了,电还在耗,运河水还在抽。明令写在纸上,动作对着干,板子不能只打在基层。规划时的“问需于农”问了没有?批复时的可行性论证论了什么?这些环节里,但凡有一个人往村里看一眼,戏就开场不了。
更值得一提的是,文件还给这类“建了无用”的设施留了台阶:污水产生量极低、确无必要运行的,可以依法依规有序退出。停得下来、搬得走,本是政策给的正道。有正道不走,偏要抽着河水演下去,这就不是糊涂,是装睡。

比“建了没用”更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一路绿灯。
2020年,铜山区投入六千五百万元,用于9个行政村的管网完善、15个行政村的污水治理覆盖。到了洞山村,钱花在了盖站上,全村的收集管网却迟迟没有影。那段建在河道大堤上的主管网,比村子地面高出四米。水往低处流,低处的水怎么上得了四米高的堤坝?后来加装的三台提升泵,记者找到时,没有一台在正常运转。
管道埋下去,按《给水排水管道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车行道下该用中粗砂分层回填。村民自己挖开塌陷的路面,管道四周全是原生泥土,没有一捧砂。路面塌了,污水冒了,新修的路毁了。

从规划、施工到验收,每个环节都有章可循,每一步又都像走过场。工程可以分段招标、分段验收,责任不能分段蒸发。
农村治污这件事本身没有错,绝大多数地方,管网铺下去、化粪池建起来,村容村貌是实打实变了样的。正因为政策的出发点是好的,这几处“演戏的工程”才格外刺眼。它们糟蹋的不只是账面上的钱,更是政策的信誉,是下一项惠民政策进村时,村民开门前的那一下犹豫。
值得肯定的是,节目播出当晚,当地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进驻现场,连夜开展调查。雷厉风行是对的,但调查不能止于修好几台泵、封住几口井。还要追问当年的决策是怎么做出来的,工程是怎么通过验收的,收上来的费又该怎么退。还要举一反三,看看全国还有没有其他的“演员站”,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空转。

农村的河渠不是舞台,治污设备不是道具,老百姓更不是台下的群演。
文件里那三把尺子,看不见横流、闻不到臭味、听不到怨言,洞山村条条不及格。“让老百姓满意”五个字,不是墙上的标语,是每一笔财政资金的及格线。
工程有竣工的那天,民心的验收,没有期限。
编辑: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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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唐澜
(来源:大象新闻・大象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