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前副秘书长埃里克·索尔海姆：“保护环境”与“发展经济”只能二选一？中国已经给出了答案
时间：2026-09-22 21:00:00 来源：聚焦中国ChinaFocus 作者：埃里克·索尔海姆
编者按：
我国第二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已正式施行一月有余。
法典的实施，不仅对中国的发展意义深远，更吸引了世界范围关注的目光。
联合国前副秘书长埃里克·索尔海姆为此撰文，他认为没有哪个国家能像中国一样，在拥有全球最大规模工业体系的情况下，仍然以专项立法的态度，对整个生态环境治理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调整。
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讲述了中国历时十年对一条河流的治理故事，并感慨：这部法典，是一个国家写给未来自己的承诺。
01. 一条河流的重生之路
流经云贵川三省的赤水河，是长江上游的一条重要支流。
十年前，赤水河污染严重，部分鱼类甚至面临灭绝的风险。然而，今年7月，当我站在赤水河畔时，眼前看到的是清澈的河水，和比以前更大、更多的鱼。河流穿行在壮美的群山之间，宛如一串流动的珍珠。
埃里克·索尔海姆先生在赤水河贵州段调研。 本人供图
我能看到的是两种截然不同景象的鲜明对比，这背后是政府进行持续治理所付出的艰辛。
2017年起，赤水河上的小型水电站等污染源被陆续关停，赤水河也开始实施为期十年的禁渔政策。到2024年12月，赤水河流域的342座小型水电站更是被彻底拆除。
有一个例子最能说明效果。长江鲟曾于2022年被宣布野外灭绝，自2000年以来也一直未能实现自然繁殖。2025年4月，研究人员将20尾长江鲟亲鱼投放到修复后的赤水河。就在当年春天，这些长江鲟在赤水河成功产卵并孵化，时隔二十多年再次实现了自然繁殖。
02.治理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如今，中国在河流修复项目方面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项目资金也都有所保障。
然而，治理成功的关键更在于政府部门的坚定决策，以及各相关部门之间持之以恒的落实与协作，这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因素。
由于赤水河流经多个地区，并不属于某个特定省份，所以拆除这些水电站造成的损失必须由云南、贵州、四川三个省特别是相关流域的数十个县来共同承担。
这样的跨区域协作在许多国家都难以实现，更难以长期维持。在很多国家，领导层更替、治理预算削减、政府换届后的政策调整等，都可能导致项目的戛然而止。
因此，环境治理面临的核心问题，往往不是相关部门在当下有没有行动意愿，而是如何让这种意愿超越领导的任期、持续转化为实效。
2023年10月9日，重庆市巫山县生态环境监测站的工作人员在长江巫峡口段进行水质监测采样。 新华社记者黄伟摄
今年8月15日，中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正式实施。
这部法典是继202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之后，中国第二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在效力等级上仅次于宪法。
民法典关注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生态环境法典则着眼于人与自然的关系。这部共1242条的法典，将30多部生态环境法律、100余件行政法规、1000多件地方性法规等进行系统整合。与此同时，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后，环境保护法等10部法律相应废止。
尤为需要注意的是，这部法典的施行，意味着中国的碳交易体系建立以及履行国际气候承诺的行动都有了法律约束力。
同样重要的是，它把实践中行之有效的做法以法律形式确定下来。比如，为每段水域指定具体负责官员的河湖长制，以及中央对各省环境治理情况进行督察等政策，如今都已被纳入国家法律。这意味着，云贵川三省在赤水河开展的治理不再只是一项地方性的尝试。
2026年8月14日，河长俞建国在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丁兰街道上塘河畔巡河。新华社记者江汉摄
03. 生态环境法典：中国给自己未来的承诺
其他国家也有将环境法律法典化的实践。瑞典于1998年将15部相关法律整合为一部环境法典，法国、意大利和哥伦比亚也各自拥有基于本国传统和特色的环境法典。
2026年7月14日，山东省淄博市高青县人民法院环境资源法庭法官与一名鸟类摄影师一起查看湿地水鸟生存状况。新华社发（张维堂摄）
不过，中国在拥有全球规模最大工业体系的情况下，仍然能对整个生态环境治理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调整的行为，目前还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做到。
该法典还有一个史无前例的特点，即专门用五编中的一编，对绿色低碳发展作了系统性规定，将循环经济、能源转型和碳市场等内容直接纳入了环境法律体系。
这一设计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环境保护不再是经济增速放缓时可以踩的“刹车”，而是推动经济绿色转型的核心目标。其背后体现的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生态保护与经济增长可以协同发展。
如果从环境治理的漫长历史来看，这部法典的意义更加明晰。
1972年，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在斯德哥尔摩召开，会议宣言改变了世界讨论环境问题的方式；2015年《巴黎协定》的诞生是世界环境治理的另一个重要节点，其条约让各国彼此作出承诺，但约束范围止于国界，而且主要约束的是各国政府。
与之相比，中国的生态环境法典则约束的是一个国家——从最高层到最基层。宣言是对世界作出的承诺，条约是国家之间订立的契约，而法典则是一个国家写给自己未来的承诺。
中国如今取得的实实在在的成果也为这一承诺增加了可信度。2025年，中国地级及以上城市PM2.5平均浓度为28微克/立方米，剔除沙尘异常超标天的优良天数比例达到89.3%，均为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好水平。
2026年6月9日，蓝天白云映衬下的北京城市建筑群。新华社记者王建华摄
据经济学人报道，禁渔以来，长江鱼类生物量增长了200%，约1400头江豚重新回到了这条它们曾消失数十年的河流中。位于青海省的三江源国家公园如今覆盖着19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守护着长江、黄河和澜沧江的源头。
2026年上半年，中国煤电发电量占总发电量的比重降至49.7%，首次低于50%。森林覆盖率超过25%。本世纪以来，全球新增绿化面积中，约四分之一来自中国。
生态环境法典并不是这些变化的起点，但它让这些已经取得的成果有了更加坚实的制度保障，确保不会轻易倒车。
对于投资者来说，这种确定性至关重要。
太阳能发电厂或电池厂通常需要长达15到20年的投资，投资者最担心的并不是成本，而是政策的反复，例如补贴取消、标准放宽以及政策调整后对原定战略的推倒重来。近年来，一些企业在西方市场开展业务时就经历了这样的情况。
生态环境法典适用于所有在中国运营的企业，将经济绿色转型从政策导向转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现实。
这种确定性带来的成果已经显现：目前，中国已建成超过8000家国家级绿色工厂，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清洁发电体系，已成为全球最大的碳市场。
04. 中国经验的借鉴意义是什么？
对发展中国家而言，生态环境法典解答了一个关键问题，即工业发展与环境治理的时序问题。
英国、德国、美国和日本都是先实现工业化，在变得富裕的几十年后，才着手治理环境。而今天正在推进工业化的这些国家，却被要求在工业化尚未成熟之时就达到欧洲的环保标准。
中国的经验之所以具有重要意义，是因为，作为一个在许多人印象里相对贫穷的国家，中国在推进工业化的同时依然建立起了自己的环境治理体系。
2026年5月14日，在湖北宜昌，长江江豚在葛洲坝下游水域逐浪畅游。新华社记者肖艺九摄
如今，中国正在将经验和成果分享给其他国家。自2016年以来，中国提供和整合了超过1770亿元人民币的项目资金，有力地支持了其他发展中国家应对气候变化的行动。
“十四五”期间，中国出口的风电光伏产品累计为其他国家减排约41亿吨。中国的太阳能技术正将沙特阿拉伯沙漠中的阳光转化为电力，节水梯田模式也让西奈半岛的群山披上了绿装。对于如印度尼西亚、尼日利亚、巴西等发展中国家来说，眼下面临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保护环境”与“发展经济”二选一。中国已经证明，有一种方案可以二者兼顾。
2026年9月9日，在江苏省淮安市金湖县前锋镇拍摄的风光发电站（无人机照片）。新华社发（梁德斌摄）
那么，中国有哪些经验可供其他国家借鉴？
其实，最重要的经验并不是照搬法律条文，毕竟各地的法律体系、生态环境和实际需求各不相同。中国真正可以为他国借鉴的是背后的治理理念：水资源、气候和能源等相互关联的问题必须统筹管理，那些需要长期坚持的承诺应写入法律，以确保政策能够持久有效。
中国拯救赤水河的行动非常干脆果断：停止污染、清除障碍、给鱼类休养生息的时间，再把这些保护措施写入法律。
那些曾经拯救赤水河的人也许会离开，但赤水河仍将继续流淌。如今，守护这条河流、让它保持清洁的法律责任，也将长久延续。
作者系联合国前副秘书长
